韓國首爾梨泰院發生該國史上最嚴重的踩踏事故,BBC訪問幾名外籍生還者和目擊者,他們憶述被人群推來推去,身邊的人窒息至死,許多途人幫忙為傷者做心肺復蘇,卻徒勞無功。

梨泰院是韓國首爾最受歡迎的夜生活區之一,「萬聖節」踩踏慘劇發生在29日,是首爾新冠疫情後首個不用戴口罩的節日,現場估計有10萬人聚集,晚上10點多一條狹窄斜巷發生人踩人,已造成154人死亡,大部分是年輕女性,死者包括26名外國人,韓國總統尹錫悅宣佈全國哀悼7日。

來自印度、長居首爾的IT工作者努伊爾·艾哈邁德(Nuhyil Ahammed)是事件中的生還者,他接受BBC駐韓國記者訪問時表示,當晚和朋友們擠在梨泰院一條狹窄斜巷,動彈不得,人們被推往各個方向,有人被拖到地上,有人無法呼吸。他說:「人們從後面推擠,就像海浪一樣——你什麼都做不到。」

他說,記不起為何會和朋友們進入小巷,只記得那裏聚集了盛裝打扮的人,當他們被捲入人群時,他就覺得不妥。「你站著不動,也有人從前面推你,或從後面推你。這發生了好幾次,我意識到有些不對勁,害怕會出事。」

他說自己在人潮中摔倒,設法走到巷邊樓梯,「一個穿天使翅膀的女人向我招手,我設法爬上一個高台階」。他就在台階上目擊被困的人死亡,「人們在窒息,尖叫……被擠壓……跌倒……人太多了」,「我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發生,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,我們也什麼都做不到」。

他說看著人們咽下很可能是最後一口氣時,感到十分無助,也很擔心同行的朋友,但他們都沒有接電話,幾個小時後才聯絡上,知道他們已逃離人群。

 

韓國警察 

BBC
踩踏事故發生在梨泰院世界美食街上哈密爾頓酒店附近路寬約4米的陡坡窄巷裏。圖為韓國警員在窄巷入口處查看。

艾哈邁德說,直到人群散去,救護車到來,自己才反應過來,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,「他們開始從下面拉出屍體」。他憶述,有一名年輕男子知道他朋友當場死亡,「但他一直為他做心肺復蘇(CPR),持續了30分鐘」,有人試圖阻止他,但該名男子不肯停下來。他還記得,旁邊有些人還在化妝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
自由記者拉斐爾·拉希德(Raphael Rashid)則告訴BBC,踩踏事件期間「沒有人真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」,有警察站在警車上「拼命告訴人們盡快離開這裏」。

徒勞無功的心肺復蘇

事件的嚴重性逐漸浮現,救護車塞滿了傷者,以至於救援人員要把已證實死亡的遺體留在現場長達一小時。傷亡者大部分是十幾丶二十幾歲的年輕人,附近的途人拼命為失去知覺的人進行心肺復蘇。

來自西班牙的24歲女子安娜在踩踏事件發生時,與幾個外國朋友身在巷子旁邊的酒吧,她們大約11點想離開,就看到救護車進來,警察跑來跑去,要求人們移開為死傷者騰出空間。

安娜對BBC憶述:「死傷的人太多了,他們需要沒事的人幫忙去做心肺復蘇。大家都開始進去幫忙。我們當中有兩個朋友會做心肺復蘇,他們就出去幫忙了。」

她說三分鐘或更久後,那兩個女性朋友跑回來,「看起來受了很大的創傷,哭了起來。因為她們試圖救五、六個人,但他們都死在我朋友的手裏」。

安娜於是一同前去幫忙,「我不會做心肺復蘇,但我按照外面的人的指示做」,「他們告訴我如何抱住他們的頭和打開他們的嘴,諸如此類。我試著幫忙,但他們也都死了。我不得不說,被拖出來做心肺復蘇的人,大部分都已經沒有呼吸了」。她坦言:「我們什麼都做不了,這是最大的創傷。」

可避免的人禍?

韓國民眾在踩踏現場附近拜訪悼念遇難者的鮮花。 

EPA
目前已知有154人死亡,其中有26名外國人。大多數受害者都是20多歲。

事發後一天,韓國內政及安全部長李祥敏在記者會上表示,沒有預料到聚集人數那麼多,稱踩踏事件「不是預先安排警察或消防人員就能阻止的」,並說同一天首爾市內有其他示威活動,導致警力分散。

據韓國媒體報道,今年警方只在梨泰院部署200名警員,負責查緝毒品、性罪行及盜竊等犯罪行為,但在過去幾年的同類活動,當局都會派出約800名警察巡邏,甚至拉起封鎖線管制人潮。

來自印度的生還者艾哈邁德也說,自己過去五年都有到梨泰院慶祝萬聖節,去年該區有更多警察,今年人群超過往年卻「沒有人潮管制」。

事件中有133人受傷,其中37人重傷,死亡人數可能還會再增加。艾哈邁德說至今猶有餘悸,「我昨晚睡不著覺,我仍然能看到人們在我面前死去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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